
老年憂鬱症:容易被當成「正常老化」的病
先講重點:老年憂鬱常常不長「憂鬱的樣子」——它更常以身體不舒服、提不起勁、記憶變差來表現,於是很容易被當成「正常老化」或「失智」而漏掉。 這是《80 歲還需要運動嗎?》這個主題的一塊重要背景:當長輩「什麼都看淡」,要先分清楚那是超越老化的平靜,還是憂鬱。 它長什麼樣:不太像年輕人的憂鬱 常以身體抱怨為主訴(masked depression,隱藏性憂鬱):疲倦、睡不好、沒胃口、這裡痛那裡痛,反而很少主動說「我心情不好」。社區老人有 8 到 20%、基層醫療的老人高達 37% 有憂鬱症狀,其中很多還沒到正式診斷門檻但已經在影響生活。(Seffinger 骨科醫學 4e) 很多長輩會否認「憂鬱」,卻承認別的:問「你會不會心情不好」他說不會,但問「會不會覺得沒希望、沒力氣、對什麼都提不起興趣、睡不好」他點頭。所以要直接問這些具體症狀,不要只問心情。 情緒表現比較「淡而持續」:不像年輕人有明顯的崩潰、大哭,但那個低落是持續的、看得出來的,不是一時的。 別跟失智搞混 過去有個詞叫「假性失智(pseudodementia)」,指的是憂鬱造成的認知變差,治好憂鬱就會改善。這個詞現在被認為過時了,因為憂鬱和認知的關係比「假的失智、治好就好」複雜得多——有些人的認知缺損不會完全恢復,甚至日後真的變成失智。(APA 老年精神醫學 6e) 鑑別上有個實用線索:如果記憶測驗是用「有情境的東西」(例如講一個短故事再問細節),憂鬱的長輩通常表現得還不錯,退化性失智的則明顯較差。(同上)另外要提醒,當認知已經很差(例如 MMSE ≤15)時,多數憂鬱篩檢工具的準確度都會下降,這時臨床判斷比分數重要。 還有一個特別的亞型叫血管性憂鬱(vascular depression):晚年才發作的憂鬱,和腦部小血管病變有關。一項韓國研究發現,約一半符合憂鬱症診斷的老人同時符合血管性憂鬱的條件。(APA 老年精神醫學 6e) 篩檢工具:失智的長輩要用對的量表 老年憂鬱量表(GDS):常用,但它需要病人能可靠地回答問題,所以不適合中重度失智的長輩。 康乃爾失智憂鬱量表(Cornell Scale, CSDD):19 題,由照顧者觀察病人過去一週的狀況來評分,不靠病人自述,所以特別適合合併失智的長輩。研究顯示只有它在「失智」和「認知正常」的人身上都維持準確度。(Masiero 老年復健醫學) 耶魯單題篩檢:時間很趕時,就問一句「你是不是常常覺得難過或憂鬱?」,接著可以問他會不會覺得自己是家人的負擔,來評估自殺意念。(Poduri 老年復健) 自殺:診間是重要的防線 老年憂鬱的自殺風險特別值得警覺,而且型態和年輕人不同: 老人比較不會主動說出自殺念頭。 但一旦企圖,致命率很高:大約每 4 次企圖就有 1 次身故,而且傾向用高致命性的方法。 關鍵的一點:自殺身故的老人,很多在死前一週、一個月內都看過醫師。也就是說,一般科、復健科的診間,其實是自殺防治的重要接觸點——不是精神科才要注意。(Ray 老年復健手冊) 治療:藥物要小心,運動很有用 藥物方面幾個老人特有的注意點: SSRI 是首選,但它的跌倒風險其實不比舊的三環抗憂鬱藥低,換成 SSRI 不等於跌倒風險自動下降,還是要一起評估。(Mitra 復健醫學原理)另外 paroxetine 這類藥在老人身上會增加低血鈉的風險。 起始劑量建議只用年輕成人的 1/2 到 1/3,因為老人的肝腎清除變慢。 抗憂鬱藥要 6 到 12 週才看得到效果,這段等待期病人很容易放棄,要定期回診陪伴、鼓勵。(Seffinger) 運動作為治療,證據其實很扎實,這對復健科來說是很好的切入點: 一項經典的隨機對照試驗(Blumenthal 1999)發現,老年重度憂鬱患者做運動訓練,雖然抗憂鬱藥見效比較快,但到 16 週時,運動的效果和藥物一樣好。 高強度的阻力訓練效果比低強度更好(Singh 1997),同時還改善肌力、士氣和生活品質。 就算是 85 歲以上、或剛出院的衰弱長者,每週累積約 4 小時活動(可以拆成一次 15 分鐘的散步)也能降低憂鬱和孤獨感。 幫憂鬱的長輩開運動處方時要記得:疲倦和提不起勁本身就是憂鬱症狀,會擋住運動參與,所以目標要訂得很小、很容易達成,先求開始、選他喜歡的活動、盡量安排團體(社會連結本身就有抗憂鬱效果),把運動當成藥物和心理治療的輔助,而不是一開始就替代。(McArdle 運動生理學;Brukner 運動醫學) 和失智的憂鬱不是同一件事 要區分兩種情境:一種是憂鬱為主、以認知抱怨表現(這篇講的),另一種是失智為主、憂鬱是併發的精神症狀(失智病程中最多一半會出現憂鬱,早期就很常見)。兩者的評估工具(後者用 Cornell)和治療考量都不同,別混為一談。失智長輩「說自己很好」還牽涉到另一個機制,見失智症的病識感缺損。 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