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1/6 下午在臺灣醫學圖書館學會實證委員會講了第一堂線上課,主題是 AI agent 怎麼幫我們追文獻、抓全文、查證引用。線上大概 260 人,是我第一次講這麼大的一場 😁
把錄影整理完之後,最想留下來的不是哪一頁投影片,而是一句話:AI 的極限,常常是我們的想像力。
兩種卡住的人
開場我就先講了這堂課的目的。
用 AI 的人大概會卡在兩種地方。一種是心裡有很多想做的事,但不知道怎麼做出來,AI 剛好就是那個幫你做出來的東西。那天上課用的互動側欄,可以調節奏、可以隨時留言,也是我請 AI 做的小工具。
另一種是不太知道電腦到底能做什麼。不知道電腦做得到,就不會想到這件事可以交給 AI,自然也不知道它能幫你擴充到什麼程度。
我說,今天講這些工具,不是要大家每一套都裝起來,是要擴充大家的想像力。你知道電腦做得到什麼,才會開始去用它;我們決定方向,AI 去做,想像力決定了我們最後真的會拿到什麼。
想像力從哪裡來:知道電腦能做什麼
我一直用同一句話講 AI:AI 是人,它操作的是電腦。
這句話反過來看就是:人用電腦做得到的事,AI 就做得到。 以前坐在電腦前面打字、按按鈕、把指令跑完的只有人,現在操作者也可以是 AI。所以想知道 AI agent 能做什麼,先問電腦能做什麼。
我能想到很多用法,不是因為我比較會下指令,是因為我平常就很愛摸電腦,知道電腦本來就做得到這些事。那天我把它整理成五件:
| 電腦能做的 | 人怎麼做 | 換成電腦 |
|---|---|---|
| 批次 | 147 篇一篇一篇點開、下載、改檔名 | 一個指令跑完,失敗的列成清單 |
| 排程 | 記得每週去掃期刊目錄 | 每天清晨自己跑,醒來看結果 |
| 操作網頁 | 登入、找按鈕、按下載 | 開瀏覽器,照步驟點 |
| 照規則檢查 | 一條一條上 PubMed 查這篇在不在 | 問 CrossRef,一秒一條 |
| 照 SOP 執行 | 照 PRISMA 跑系統性回顧 | 一樣照 PRISMA 跑,要判斷的步驟再交給 AI |
這五件裡面,有些是固定的事,寫成程式就好;有些要判斷,才需要 AI 出場。我的論文學習雷達就是這樣:每天清晨去 PubMed 搜一組固定語法,這件事讓 AI 寫成程式,之後程式免費地一直跑。大家荷包有限,而且程式每次跑出來都一樣,反而是你最能信任的。
最多人想不到的:它會開瀏覽器
五件裡面,我覺得最多人沒想到的是操作網頁。
我們下載一篇付費的文獻,是不是就是:看網頁、走到登入、走到按鈕、按下載。電腦也可以這樣做,它可以截圖,看出「登入按鈕在這邊、下載按鈕在那邊」然後去按;也可以直接讀網頁的原始碼,網頁背後其實是一串文字,它看得到哪一個按鈕叫做「登入」,照你要的順序一個一個點完。
再往下想一步,登入這件事也可以交出去。一種做法是讓瀏覽器記住登入:我給 AI 一個它專用的瀏覽器,需要的網站我自己先登入一次,之後它打開就是登入好的狀態。另一種是把密碼存在系統的保險箱,要登入的時候,它把密碼從保險箱搬到登入欄位裡填好,它用得到,但不用知道密碼是什麼。

知道這兩件事,很多原本「一定要人坐在電腦前」的工作就鬆開了:
- 抓全文:以前 147 篇要花一個下午按來按去,現在是一個指令。有一次批次跑完,9 篇回報「沒訂」,其實是登入過期了,重新登入一次 9 篇全拿到。後來我讓它先比對有登入跟沒登入的網頁長什麼樣子,登入失效、沒訂、被擋各報各的,登入死了整批先停。館藏那一層是我自己的閱讀,一篇一篇抓、每篇隔 15 秒以上;至於能不能自動化,要看各館的合約,這是館員比我清楚的事。
- 網站擋機器的時候:那天示範的一篇,Europe PMC 回了一個擋程式的驗證頁,它就改用瀏覽器打開 Europe PMC,拿到定稿,標題 100% 對上。
回到生活:你有沒有什麼事,一直重複又很煩
課快結束時我說了一句,後來整理錄影時覺得是這堂課的核心:
用 AI 真的是取決於你對它想像到哪個程度。
舉個近的例子:這堂課的錄影大家會拿到。你可以把影片連結丟給 AI,請它下載、整理這個講者到底講了哪些想法,再把講義裡用到的 GitHub 工具列出來,跟它說「我要一樣的,幫我做一份」。我自己每講完一堂課,也是把錄影交給 AI,請它幫我檢討下一次怎麼講更好,這篇就是這樣整理出來的。
所以下次遇到「一直要做、很像行政、每次都一樣」的事,先停下來問一句:這件事,電腦做得到嗎?
不熟電腦的人,怎麼把想像力借過來
課後問卷有一位館員寫得很直白:程式和 AI 之間怎麼連起來,自己想像不太出來,要有人說明才會想到。
我覺得這很正常。我的想像力也不是憑空來的,是摸電腦摸出來的。沒有這個背景,可以用借的:
借別人做好的。 那天我把自己寫的查證引用工具的 GitHub 連結,現場貼給 Claude 網頁版,請它照這個做法做一個我能用的版本。它自己把 repo 抓下來、讀 SKILL.md、改寫成網頁版用得了的 reference-verify,我按儲存、開新對話、打一個 / 就叫得出來。SKILL.md 不是程式碼,是一本寫給 AI 看的 SOP,投影片上每個工具下面的連結,都可以這樣貼給自己的 AI。
直接問它。 不知道電腦做不做得到,就問「這件事電腦做得到嗎?要怎麼做?」;裝的過程跳出看不懂的錯誤訊息,整段複製貼給它。對面是一個 24 小時在線、不會嫌你問題太基本的人。
用講的,不用寫規格。 有人在留言問要怎麼用 AI 設計程式,我的建議是拿出手機碎碎念 10 分鐘:你平常怎麼做、哪裡最煩。錄音丟給它說「照著裡面去設計」,再請它考問你(grill me)還有什麼沒想到的,最後問它有沒有人做過、best practice 是什麼。
網頁版也有邊界:它碰不到你的電腦,沒辦法幫你走館藏的 IP 登入抓全文。但知道邊界在哪裡,本身也是想像力的一部分,你才知道哪些事值得把 agent 裝進自己的電腦。
想得到之後,先驗再放手
想像力打開之後,可能會覺得什麼都丟給它就好。
我在課堂上用的比喻是學長帶學弟:學弟剛進來,學長每一步都跟著看;確定他做得到,才不用每一步都在。AI 也一樣,交給它的東西越多,越要先想好誰來驗、怎麼驗。順序不能反:先驗,確定做得到,才放手。
12/18 第二堂
12/18 下午還有第二堂,一樣是線上。第一堂最後我帶大家把 AI agent 裝進電腦,第二堂會從裝好之後接著講。
如果還沒開始,可以先從 〈從零開始用 AI agent〉 這篇裝起來;九月在慈濟研究部講的那一場,整理在 〈AI agent 幫我追文獻、抓全文、評讀〉。
回去之後,不妨挑一件你每週都在重複的事,問 AI 一句:這個,電腦做得到嗎~?
